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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不死 重上江河

2017-11-07 黄一丁 

         作者简介

        从事媒体工作近30年。在1987年,即“黄河漂流年”中,以《北京晚报》骨干记者身份跟随报道黄河漂流。当年身体超强,能漂能写,几经生死。近五个月中,亲历了从源头到险峡可能亲历的几乎一切壮美与惨烈。

   作者不免仍有醉心之于“漂流今昔”且将其形诸笔下。

 

1986年的长江漂流和1987年的黄河漂流,这两次曾经举世关注、轰动全国的探险壮举,至今年(2017年)已整整30年了。


而大河漂流在1987年的“黄河漂流年”的年中7月突然转冷,则起因于当年国务院为漂流全面降温的“41号文件”。黄河险道上的连续死人,以及其他事件,导致这一文件的出台。于是漂流,就象是黄河在兰州一带被黄土高原强力拦截而赫然受阻一样,不得已地被迫调头北上,在中原北方写下举世闻名的“几”字湾的第一笔。

   当年被视为英雄且被全社会一路欢呼加油的黄漂“宠儿”们,则在媒体与社会的视野之外,默默前行着,继续漂过包括青海险峡的近2/3的黄河河道,漂过“天下黄河一壶收”的巨怪“壶口瀑布”,以及漂过漫长的平原区水道,一直到山东东营的黄河出海口。



   大河漂流的报道自此不再见诸媒体报端,变成一条无人知晓也无人喝彩的“地下河”。其后自发开展的珠江漂流、怒江漂流、澜沧江漂流、雅砻江漂流······等等等等,诸多年来,就在这“几”字湾的第一笔中销声匿迹着、自生自灭着。



   到了2017年,事情骤然转折,好象黄河到了内蒙托克托,终于开始了沿着山陕两省分界线的一路南下,开启了“几”字湾掉头重下的第二笔大书写,让中国社会在漫长的三十年后,重新阅读这一充满生死内涵的漂流往事。正好在这个一路澎湃南下的晋陕峡谷中的吴堡县,在毛泽东1946年东渡黄河之地,黄河漂流突自“地下”重现天日,在二伏天的暴热时分,在近二十万观赛民众的众目睽睽之下,一场纪念黄漂、并有多国专业队漂流当地二碛大滩的暴热活动拉开进程。

黄河几字形。受地形的挤压,本应一路东行的黄河,从兰州起向北绕了上千公里的大圈,也有了“唯富一套”的当地之利。黄河的遇阻韧变和指向坚定,也尽显无遗。

    盛事终来,告慰遥天

 

    721日的陕西吴堡黄河岸区,十足地“暴热”。原本仅仅3万人口的吴堡县城,在黄河漂流30周年纪念活动开幕暨国际漂流大赛正式开办的这一天,居然有近20万人、数千车辆蜂涌到场,从清晨5点多,几十公里的沿黄河大道上就开始车水马龙、首尾相衔,几乎是寸步难行。老天爷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也超级“给力”,火烫的峡谷阳光,在风意皆无的夏日里任情发威,让这火暴场面加倍地“火暴”。



   与这“火暴到极致”形成巨大反差的,则是黄河漂流长达30年的被冷遇。所以当吴堡县在黄河边的露天广场举办超大型的《黄河之恋》纪念演出时(请到了包括王二妮、陆树铭、刘建东、赵大地等诸多热门艺人),当国家体育总局水上中心相关领导和吴堡县领导为“黄漂牺牲七勇士雕像”揭幕并做开幕讲话时,对我这个当年亲身跟随报道、而且从源头一路漂到峡谷的记者而言,云里雾里确像是如在梦中。——1987年,恍若隔世。十年时候无人关注(当时应北京电视台当年随漂记者、后来的北京广电局长李春良召集,北京队长于忠元、少数队员和记者简单开了碰头会),十五年、二十年、二十五年时同样无人关注,似乎将会永远如此这般“无人关注”到地老天荒的时候,等来了这三十年后的、高规格礼遇的隆重纪念。

 



 ——如果你永远等不来这一天呢?

所以,当你听着演出台上黄土高原风韵且渗透心魂的动人旋律时,当你站在骄阳之下、巨型水蚀岩上望着黄河二碛大滩泥浆翻卷的巨浪时,特别是当你时隔30年、再度操桨驾舟、直穿骇浪、快意升降、激流没顶时,一种对人生、对时代、对许许多多说不清事物的回望之心与感慨之情会油然而生。冥冥之中很多事物正属因果相循、天道好还,我们每一位当年生死漂流的参与者,依然谦卑恭敬地站在这如同民族脊梁般黝黑且坚韧的母亲河河岸,在这粗犷的河峡景象里以真挚的回顾去做虔诚的展望。——吴堡二碛黄河激流固然无法与当年青海上游险峡段惊魂裂魄的凶险巨滩相提并论,但此地在著名的晋陕峡谷段也浑然中别具一格,几十万年来水石相激而成一股坚毅的河貌——石上“水痕”遍布,水奔恰似“泥涛”,种种原始塑造力在这里因河道骤然收窄而突然强化,演绎着多少万年来亘古不变的、“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刚”的河野大戏,以使此地风貌独异天下,不仅有当地人文民情的一派憨重,亦有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多少狰狞。而此地民风,则是大红大绿、阳光热烈的喜性偏好,正与那种悠远高亢、却饱含了说不尽道不尽的悲情野韵的当地山曲奇异相合。   

黄河晋陕峡谷二碛大滩。图为国外(俄罗斯队)漂流队员奋力抢滩  红建强摄影



但我们心里最在意的,则是上述“几”字湾第二笔大书写中,那些逝去了整整30年的漂流牺牲者。就在黄河边上二碛长碑的北侧,一座有七人怒桨、共划一船的“七勇士雕像”,今日终于揭幕。雷建生、宝洛、朱红军、张宁生、汤立波、张建安、杨浩等七位黄漂牺牲者正骇浪四起、共闯激流;雕像下方是周谷城的题词“黄河之子”,和陈昊苏的题词“纪念黄河漂流三十年”。作为当年北京漂流指导委员会最高领导陈昊苏同志本来是要到现场来的,还打算亲自登舟下河,一圆母亲河——黄河的漂流之梦。可惜家人重病,行程临时取消。但除了“纪念黄河漂流30周年  地久天长,春山秋水”的题词之外,他还特意为黄漂30周年纪念写了一段话,以示祝贺,以资鼓励。

 

 坐落在黄河二碛大滩陕西吴堡一侧的《黄漂七勇士》雕像  图为2017年7月21日夜,当年的漂流队员为牺牲勇士守夜

 

事情至此依旧未完。西指千里,直上高原,黄河漂流大型纪念暨“中国漂流俱乐部联赛”又在海拔3800米的玉树高原上拉开大幕。就在玉树“格萨尔王广场”那座怒马长剑的巨型英雄雕像的注视下,一场演绎当年漂流英雄殉命黄河的情节剧冒着高原冷雨,伴随着玉树特有的绚丽藏舞在“英雄广场”纵情上演,当年的“黄漂老将”们也在前北漂队长于忠元相当专业的朗诵引领下台上亮相,接受哈达。

 

2017年“八一建军节”,玉树市气势雄健的格萨尔广场上,“黄河漂流30周年纪念暨职业漂流大赛”在高原雨中正式开幕。  红建强摄影 

            猛士出峡,向死而生

 

   高名之下,谤亦随之。争议立即而来。代表性的一例,即是漂流群自家阵营里一位赵先生,他本人也先后漂过至少七八次,而且还曾通过赞助举办过小规模的黄漂纪念活动。

 

   但像长漂、黄漂那样血腥到多人死亡的“启蒙漂流”,他本人并未参加。

 

   他的意思:若不是为漂流而漂流,而是为外在的某种“宏大叙事”,那么“‘英雄’和‘勇士’之类的名号,都是别人的商业筹码。政府为开发旅游,才有‘勇士’和‘三十年’之说。任何事情也不会在功利的环境中独善其身”。

   特别是,他觉得这样的“隔世拔高”,在当今之世连“爱国”都往往被当筹码利用、成为“新义和团道具”的情况下,值得警惕,要“警惕那些宣扬拿别人命换自己理想的人”,把这些变成催人赌命送命的咒符。

 

   但实际上他的第一个质疑,30年前已有答案。

   当年710日一份“41号文件”,不仅要“对江河漂流从严控制,严格履行审批手续”,特别是“各新闻单位对未经批准的漂流探险活动,不得公开宣传报道”。

   北漂队、河南队都有正规官方审批,但此文件一出,黄漂行动,基本淡出媒体视野。

 

   不再有鲜花、掌声与“英雄”,但却有了一道试金石:在完全可以把一切都推之于《41号文件》的情况下,会否继续完漂?

   结果是,由袁世俊带领的河南队,由于忠元带领的北漂队和由张大波带领的马鞍山队,不约而同地全程完漂。

 

   一句话:为了死去那么多人,不漂也得漂。写下生死命书,继续下漂吧。伤亡惨重的黄河漂流,在默默无闻之中,铸写了历史。一个“铸”字,尽在不言。是 “为漂流而漂流,还是为漂流以外的什么而漂流”,已不必回答。

 

 一位青年女记者这样表述:“最打动我的,却是当聚光灯熄灭,‘崇高’与‘伟大’提前死去之时,面对死亡、解散的重重痛击,还有2/3未漂的黄河,一群‘非法漂民’忍辱负重的坚守”

1987年黄河:宁静的源头,寒冷的源头,艰辛的源头

1987年黄河源之色:红与荒凉



至于“催人送命”,我跟他说,这年头煽呼人去传销或“集资”还行,为个口号让人去送命,没可能。

   30年前的漂流者如于忠元,明确告之赵先生:从1998年起的再度兴起第二轮漂流(包括雅漂、珠漂、澜沧江漂等),已在讲求“理性漂流”,遇太大险滩可以“跳漂”;前长漂队员、30年来漂流不断的“幺哥”冯春则称之为“以人为本”;而当年居然是用敞船走侧流漂过壶口瀑布下极险狂涛的两队员之一的朱磊,在他记录黄漂亲历的新书《永远的一九八七》中,也有同类的表述。

   以高调口号催人赌命者或许有之,但至少绝不是30年前的黄漂人。

 

 赵先生语虽尖利、似无恶意,像是不希望黄漂人“争名号”、“打鸡血”。

  1987610日前后,北京漂流队拉加峡上段激流闯滩

但黄漂人争名号,是为那些殉难者。他们终生感谢的,就是30年前接连两次漂流大探险中,那些在险滩巨浪中,用他们年轻的生命,去触碰并测度了大河漂流危险性最高顶部的死者们。是他们,用自己鲜活的生命、和令人震憾的死亡,警示了其他人的活路,并使自身的形象,永远停留并“定格”在年轻的、生龙活虎的、气概英伟的轮廓神态之中。90年代初于忠元用10万元购买了北京电视台三位记者沿途全程跟踪拍摄的录像,并在其后的数字时代进行了编辑保存,而原带(胶带)全部粘连作废了。



也是险象环生了。如果当时拿不出这10几万呢?

 

2017年7月26日,已渐入老境的黄漂队员再次为纪念黄漂的“溯源之旅”再度远上高原,在玛多县车前合影。 “要说舍命漂流,这帮哥们靠谱”。

此次源头之行,已是十年之前(2007年)。河南队员们敬跪碑前,酒祭英魂。他们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英雄逝者。五年一小旅、十年一大旅,30年来,他们逢五逢十都要顶着高原反应艰苦“溯源”。希望一代一代的新人,在到他们这个年纪时,也仍有自己的“溯源”。

实话说,以当年的技术、能力等,去漂流像拉加峡这样长达216公里、号称落差达588米的超级峡谷(在黄河青海段号称第一险峡),其中的大自然狂流可以轻而易举让这些不自量的渺小人类随时灭顶。死亡会在任何一个角落,猎手般蜷伏,并随时突袭——他们不知道吗?



   就在离开军功乡并准备进入拉加峡下段(即惨案发生段)的1987612日下午,河南队长之一的郎保洛突然叫住我说:老黄,闹得不好全军覆没哩(重复四遍)!我听了一楞。他又说:在长江上都没有这么不祥的感觉——说的我心里又格登一下(因为次日一早我本人也将随船下漂)。他说已跟新华社记者马挥详谈,后者建议跟我也谈谈。当时一片阴云中天裂一隙,明暗对衬之下天光诡异,背对天景站着的保洛的眼睛也是阴霾中目若天光,两者间如此相似,让我一时看呆。后来我们也只说是下面情况扑朔迷离,两队四船一定彼此多照应,我自己能帮的一定帮,等等。



   有意思的是第二天,在军功乡以下10公里的狼牙滩处两队各翻一船,洛船惊险过滩成功,险险地逃过一劫。然后又回到冲滩点烤火取暖。



   此刻让我惊奇的是,前一天傍晚保洛很沉重的不祥之预,在当时河涛怒吼、阴风苦雨之中反倒在他身上消失不见,兴致勃勃地在说长江与黄河的“似与不似”,说是长江上的金沙江、黄河上的拉加峡,在曲玛莱段中彼此距离不足百公里,河景、落差与险状又很有可比,还说:“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要从地理、水文多个方面,好好研究这个有趣的事”(这话里多少就含有他也许不能活着漂出去的含义?)。

 

这么说着,双颊红润,他两个眉稍都是上扬的,足以表明其实际心态。真到了生死一线,我看他反倒坦然了——这让我忽然悟到,什么叫做“置生死于谈笑之间”!

 

    仅仅6天之后,一船五人,四人殉命,建生、保洛,均在其中。

    常言说“人无完人”,是。但每当忆及此事,就四个字:“不服不行”。

    而雷建生,就内在的传奇性而言,与保洛同等功力。

    从容赴死,向死而生。

     而死亡,会把一切的虚假,一把撕净。

1987613日,北京队与河南队四船联手,浩浩荡荡直下拉加峡下段。图为在10公里处“狼牙滩”郎保洛船险险闯过大滩。

6天之后,河南队两队长郎保洛与雷建生,同船殉命。

 

北京队桑永利船狼牙滩翻船瞬间。四人落水。   马挥摄影

 

       卅年“穿越”,又见漂流

 

  隔着三十年的经历空白再度融入漂流,好一似隔着前世去观望今生。三十年、新世纪,人间兴灭了几多璀灿灯火,仿佛是世事更迭、几代为人。——从吴堡开始,再到玉树,我不得不象一个完全的外行,从头审视和了解漂流。

 

   首先映入眼睑的,是漂流的专业性。

   当年的长漂、黄漂,无论多么传奇、多么开创,毕竟很大程度上是“召之即来”的半野漂,其“专业化水准”只能在早期探索阶段。而719日从首都机场出发去吕梁,从一开始就和来自包括捷克、德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8个国家几十位大河激流竞速的国际高手们同机前往,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身高多在1.80米上下,少数达到1.90米,多属“弹性爆发”的“机制类型”而非“肌霸类型”。统一服装装束,手中最醒目的就是桨,多是闪黑色,碳素钢?塑钢?还是其他什么先进材料?有很漂亮平滑的凹状造型,明显有利于划水用力。

 

他们在吴堡二碛大滩的实地漂流划水,更让人印象深刻:从出发、到划平水区、到冲滩,划桨的姿态与速率透着十足的高效感,而且视觉上简洁利落、动作上整齐划一,其中无疑是积淀凝聚了很深厚的专业智慧、能力与训练。

一次次观看与揣摩外国高手们的强悍漂技,感受整齐划一的力道美感,让我联想起所有我从事过或深度接触过的专项运动。    摄影  红建强

 

漂流世界锦标大赛中的远位插桨技术:有人压船,有人远插,配合一体

当船必须按规定绕杆逆水回漂时,使用反舵桨的技术。注意画面最右侧船尾处的桨手动作。

 

 

激流回旋项目前国家队员、多次在全国青年比赛夺冠、从事极限漂流已超过17年的青年漂流顶级好手甘玮,则对我当面就上述技术做了简要解析和示范。

 

据此我大约知道,目前参与体育总局水上运动中心漂流大型国际国内比赛及其他活动的,近90%是前国家队退役运动员,而奥运项目——激流回旋的技术大量可以直接转用其中,不仅因为都属激流运动,激流回旋本身就是惊心动魄的“勇敢者项目”,而且因为激流回旋在技术规范和能力要求上常常更细、更高、更多样,还可以有助于船员间默契度更强,而且把“读水”识流放在极其重要的位置,无论是为了速度还是为了闯险。用他的话:读水识流必须能力过硬,“我们绝对不会去漂没有仔细研究、分析过水流的急滩的。绝对不会。”

  

   即使出现当年黄漂那样悬崖阻隔、人员无法亲身到达看水的情况,现代科技已很发达,通过GPS定位、无人机巡查拍摄等,水道的高差数据、滩的分布及激流形态、合适的查滩区、停船地等等关键环节,基本都能掌握,长漂黄漂所遇的“被动冲滩”,基本可以杜绝。

 

   当年的长漂、黄漂,在水情资料极少或干脆全无的情况下“全程漂流”,常常谈不到“前期探测准备”,不知多少次误闯误入,看似“神勇”,回头审视,恐怕恰恰是“差距”。

   遥忆当年,大峡谷深邃渺远,百慕大一样,仿佛凶怪之谜。根本不是当年的我们,所能“探测”的。

 

    ——这样“隔世对照”、凸显时代反差,我一直想,是不是很有意味、很有价值?

   激流回旋项目前国家队员、亚洲和全国比赛的冠军、前国家健将级运动员杜清杰提供的情况更有意思,更带着“技术化”、“现代化”的强烈烙印。

 

   小杜说,今年7月有幸参加美国ACA(皮划艇协会)安全专家波罗(音译)先生在中国进行的安全救援专业培训和四级认证,虽然身为郑州水上运动协会副主席、屡在各大全国赛事中担任总裁判长或赛事总监、在漂流界也是顶尖级人物,但这样的培训与认证的内容,此前连他居然都少有所知,其方法之系统完备,水平之高超细致,让他“印象极深”:

 

    一是个人安全装备:包括头盔(几百元)、救生衣(一千多),保暖衣(可有效避免落水后失温);还有绳包、饮用水、备用食物、液体能量棒、基本救援封、基础救援的CPR(人工呼吸),绳索绳扣设备(船卡住时可用),等等。所有设备如何挂带、如何配合使用、有效发挥功效等非常讲究;

 

   再做“对照”:当年雷建生就是因为没有那种水上专用头盔而地撞巨石致死(太可惜);而郎保洛、张宁生、朱红军等人,都是因为黄河北方水系水温极低,失温致死。

 

 二是船只,什么样的漂流场所用什么样的船漂,运动员如何坐位,风险如何预判,遇到险情怎么办,等等。其原则是:最好的安全救援就是“没有救援”,又必须时刻做好救援准备;长程漂流要对全体漂流参加人员的基本情况(身体健康、技术特点、个人能力、对水的理解等)掌握了解得非常具体、详致;而将安全意识溶入血脉、成为“第二天性”,最为关键。

 

当船必须按规定绕杆逆水回漂时,使用反舵桨的技术。注意画面最右侧船尾处的桨手动作。

 

       绳索教学中的“岩石搭扣”技术示范

那么一旦翻船了怎么办?毕竟没有100%。小杜介绍了ACA培训中的“快挂技术”:船翻之后,经专业训练者可利用绳扣绳索,从船头或船尾挂钩并爬上,然后利用体重和杠杆原理,仅仅30秒就能够将翻底的船迅速回翻!

这就是“快挂回翻”!赞比西河上的经典表演。从录像上看,完成“回翻”甚至远远到不了30秒!—— 如果30年前我们有这个技术,省多少事、避多少险!

 

对比当年,拉加峡惨案后痛定思痛,黄漂人总结出“船绳一定要拉紧而不能松”、“一定要在船底横拉井字型绳带”等经验,否则翻船后船员无法保持有利姿势也无法爬上船底;但对比今天的“快挂回翻”,只能是相形见绌的自创土招了。

   就好比是股市上的“高位隔空跳开”,颠覆性、换代性的变化,在“极限漂流”的标志之下,就在我前后三十年的比照中醒目地发生着。悄然间的时代转型中,最根本的变化还不止“技术”,而在“理念”:初期漂流往往启动于风险未知度近乎100%、至少也在80%左右之时,而现代漂流,同样凶险的水道级别,“危险未知度”可能仅占不足10%甚至更低,后续救援又往往安排充分,技术手段施之于漂流之前、之中和之后,“还没有下水,大部分安全隐患就已被规避掉了”,那么在水上更多体验的,就是“尽情享受对危险高峰冲击的快乐”了。

 

   经验表明,更有力量的,往往是“理念”而非“物质”。

 

   但这些专业出身、可称为“身怀绝技”的新生代漂流家就不再冒险了么?——我看未必。我看过2015年首次《漂流中国》启动项目的三集视频,多次观看了甘玮等在6000多米海拔高度的长江源头、格拉丹冬“姜古迪如冰川”所做的“冰漂”,一种30年来从未听说更从未识见过的“漂流”:从30多米高、坡度85度的冰川高处,驾着单人皮划艇、用双头桨直冲下,毫无疑问是“硬碰硬”的极速冒险。如果你站在冰川高处的下滑点往下看,想着自己将急速下冲,而且半路还横着一道一米多宽的冰沟,不觉得恐高或眼晕?——第三位冰漂成功的队员,在下冲到安全地带时激动到把昂贵的双头桨直接掰断的地步,可见其心理冲击;而第一名下冲的甘玮,所面对的危险不确定性肯定大出很多,反倒相当淡定。

 

一项“最高海拔惊险漂流”的“冰漂纪录”,也由此被中国人创造。

长江源头格拉丹冬“姜古迪如冰川,人类第一次开创6000米以上海拔高度的30米自由落地速降“冰漂”。图为前激流回旋国家队员甘玮首当其冲(2015年)。

   30米高降落途中(甘玮)。

无论怎么“颠覆”、“换代”,极限漂流带给人的心灵淬炼或压力释放,我不信会有根本的差异。

 

 我还看了小杜在《红牛挑战赛》中漂流长江著名的虎跳峡“中虎跳”一段的视频:10多米高的大跌坎已半似瀑布,只见单人独艇一叶飞舟直出峡口飘飘而下,在大跌坎巨水汇流险情发力处突然加速,远视下渺小而从容,尔后在“基本功扎实、没问题”的画外音中闯过没顶乱涛、进入安全缓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技艺精湛,尽显高手风范。

 但这样五级半的凶险大滩,谁漂也是“压力山大”。

201634日,前国家队员激流回旋队员、健将级运动员杜清杰在“红牛挑战赛”中勇闯长江天险虎跳峡“中虎跳”大跌坎,成功完漂。

 

也不要小看了当年的“野路子”。甘玮说过一事,一位漂过60米瀑布的美国高手来华,想试试壶口瀑布,因为听说后者落差50米多;到现场一看说“不行”,“天下黄河一壶收”,主道上八涛乱汇、万钧狂砸,哪是人能漂的?当年的老黄漂朱磊、李潮革虽从侧流放船(符合国际惯例),但下面是几十万年狂涛巨泻砸刻出来的十里“槽河”,河内是极凶极猛的“翻锅浪”,把橡皮筏来回连翻三次(扣底船被巨浪再翻,在长江、黄河所有其他险峡中都从未发生),槽河中又片石横茬如刀,而李潮革居然在船底上拿起了大顶!

 

   ——这又符合哪家的“安全规范”?但当时两岸数千观者爆起的欢呼与掌声却几乎一时压住了巨吼狂涛!

 

   一个举重若轻的“倒立把戏”,多少血性张扬的最牛示威;生死阴霾、山大压力,狂涛尽裂、唯我独尊!

   ——这就是“老黄漂”。这等的“大心脏”。

   所以甘玮和小杜这样的顶尖高手也说,尽管技术更新、能力升级、不可同日而语,但对老一代漂流者,永远心怀崇敬。

 那是后代人不能逾越的山。

198798日北京漂流队张晓军乘密封船冲过壶口瀑布主流   马挥摄影 

 1987911日,河南漂流队居然用普通敞船利用瀑布侧流放船下漂。在壶口“槽河”的“翻锅浪”中敞船被来回三次掀翻。图为船底上的两队员朱磊、李潮革。    马挥摄影 

 

        纷流世界,大河人生

   当我像追视当年大峡谷景深凶远的背影一样,去叩问从往至今的漂流史的时候,似乎永远会有更多更多的东西不断不断地一层层揭开。

   比如“自从黄漂被打入冷宫,沉寂了11年之久的大河漂流”这一句话,到我询问丁凯时,就明白确实是个毛病多多的“病句”。

 

   用他的话说,中国再度启动漂流,还是跟直接带动了当年长漂的美国人肯·沃伦有关。17岁时就参加黄漂的丁凯,到1995年时在外企高级白领、薪金攀升的路上跑得正欢,结果那位先后参与长漂与黄漂的王琦突然光临:你必须帮我。因为肯·沃伦的法律顾问、美国人白珍妮来找我合作漂流。

   美国的漂流界当年就已得出共识:世界漂流地貌正发生根本性位移,漂流圣地将不再是美国、不再是险水漂流极为盛行的尼泊尔、也不再是亚马逊,甚至不再是体验惊骇的非洲漂流,而是——中国。资料显示中国有5万多条河,明显少于俄罗斯,但因为“世界三极”的青藏高原,最牛的大河几乎都从这里发源、辐射,清一色的高势起程,在亚洲大陆上穿行奔啸、姿肆流淌,动不动一淌就是五六国家、数千公里。



这些河,起步于青藏冰川,切割进横断山脉,蜿蜒纷流、无远弗界,风光之绝美、文情之多彩、生态之奇瑰、物产之丰足,为世界漂流者们所仰慕、所神往,正合其理。

长江水系的部分河流

例如其中的澜沧江,长度仅次于黄河(4909千米比之于5464千米),但流域面积却居然超过后者(81万平方公里比之于75万平方公里)。

 

因此,就有了下面这张表。

                                  漂流及河流考察记录表

1986.11——1987.10   北京青年黄河漂流  (包括1987年河南队与马鞍山队)

1996.9              中美怒江漂流

1998.4.15            中国首届国际皮划艇野水漂流大赛(贵州马岭河)

1998.4.15            中美德联合技术漂流队试漂南盘江(珠江上游)

1998.5.30            珠江漂流

1998.10              雅鲁藏布江大拐弯考察

1999.8               尼泊尔翠素丽河漂流

1999.9               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漂流

2000.8               厦门国际漂流激流回旋大赛

2000.10              四川攀枝花国际漂流节

2001.9               东江国际漂流

2002.9               澜沧江、湄公河考察

昌都、版纳、泰国、柬埔寨、缅甸、越南

    (此表由老漂流队员丁凯等提供。毫无疑问,肯定是“不完全统计”。

       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沉寂”的时光固然不短,但最多只有9年而不是11年。

更何况,长程漂流若想成行,没有一年以上的申请、准备等等,根本不可能。据介绍,从1992年起白珍妮及其他美国人就开始申请漂流中国河,至迟在1995年与王琦等开始申请操办中外联合漂流澜沧江、怒江等各条“南中国水系”的漂流行动,且因种种复杂原因屡屡受挫或推延,而王琦与丁凯两位漂流界无人不知的传承者长达20余年“跸路蓝缕、薪火相传”的故事,也就此流传。王琦本人在201610月突病而逝,丁凯则坚决要求“低调生存”。但出于“漂流信史”之必要,我之涉笔二人,不得不然。

 

1996年怒江漂流的王琦(摄影人:他的死铁搭档丁凯)。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20多年抛家舍业的坚持,使王琦最终自我锻造为漂流业的权威标杆,不仅在各路江河上大漂特漂,而且在虎跳峡建了“长漂纪念馆”,也仿佛是惊涛裂岸、岳倾山崩的恐怖大峡之侧,日夜钉守的一个漂流的灯塔航标,和各路漂流人士的一个朝拜之地。

而丁凯,脑筋快、能力强、年纪轻、视野开,几乎成了漂流业界一个活着的小百科:正史、野史、掌故、桥段甚至“片汤”,从国内到国际,随你问、任我侃,一肚子的“百宝箱”、杂货铺。我想建议他写大广角的“中外漂流山海经”,但恐怕他还是要“坚决低调”下去。

 

这样的人,一生经历了常人的几辈,集精彩与精华于浓缩日月,也是人尖。

 

  那位美国漂流法律顾问的白珍妮,算是个执着到极致的类型。黄漂之前就不断地找中国漂流人进行沟通,上世纪90年代后又一次一次跑中国、跑各省,联系中外漂流人,试探着一起合作,去操办所有的审批手续。而这些手续,相当一批都必然含有从政治到军事、弄得不好就极为复杂的“高端内情”。国外漂流者包括亚洲的日本人和印度人等,想漂中国大河,竟有申请报批了10年之久、而至今未果的。其中据说就有亚洲皮划艇协会主席这样的头面人物。



然后,如同经济领域的“中外合资”,重新开张的中国境内的长程漂流,每每打上“中外联合漂流”的鲜明印记。比如怒江漂流是中美联合,云南南盘江漂流是中、美、德三国,攀枝花、东江、厦门等漂流都是国际色彩,等等。

珠江漂流,“相约九八”。看这架势,比长漂、黄漂差么。图为“珠江十八滩”漂流

 

于是乎我明白了,中国漂流的再启动,不是单一的“专业队退役模式”,而是至少“二路弘传”的立体多线发展:既有奥运激流回旋的体制内借势,又有直接来自国外的漂流达人在河道上的言传身教,甚至还有其他方面的来路,从理念、到技术、到偏好、到风格等等的变迁演化有类于也有别于早年的改革开放:“高低两个海平面”在各种传导下迅速对接,中国人的“学习曲线”再度上演着“后发优势”,重重的阻隔背后隐匿着层层的机会,大都市的生存环境高密度挤压之下将千万人逼疯,“回归野性”的呼声在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响彻云霄,于是,我本人几年前就反复论证的“逆都市化大潮”,就必然而然地喷薄而出了。



   水的召唤、河的魅力,在这逆路回归中,尤其不可阻挡。先古人类无一例外地起自河域文明,遥远的基因记忆被这“水归之梦”这样那样不断地唤醒,河道上悄然增添了诸多新意新景新人,例如我在1996年去张家界开会时就发现那已经有了景区漂流,而到现在,该市的漂流已经“一变四”,而全国则据说有1800多条河流上有经营性漂流活动(甘玮在全国漂流论坛上得到的数据)。杜清杰告诉我,辽宁抚顺红河峡谷每年漂流旺季两个多月,营业额可高达一亿多,最高峰期时一天收入就有几百万,数万人参与其中!——其他水上项目的收入,不仅此项的1/10



   而红河峡谷这样“黄金水道”的财富奇闻,在国内从南到北很多河流上到处可见,蔚为大观(如武夷山、广东清远等)。只不过此地曾两遭灭顶式洪灾,基础设施曾被毁灭性扫荡,今日辉煌,也是历经坎坷。

 

 老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如同中国经济的“走出去”,中国旅游的“购全球”,世界漂流重心向中国“漂移”之时,也恰是中国人开始“漂流世界”之日。1999年丁凯就漂流了美国的科罗拉多河,而当年郎宝洛等活着时,说黄漂成功之后,下一个就漂美国的密西西比河:那条巨河在黄石国家公园域内,有很险的河段。此后漂非洲赞比西河、漂尼泊尔翠苏里河,等等,也不排除还有人漂过其他洲、其他国的河流。

 

 尼泊尔翠苏里河漂流。号称“漂流天堂”的尼泊尔,“漂流行业”遍地开花,所借助的,也是“世界第三极”水量与河势。

2017年起,下一步中国人要出国门漂流的,一是澜沧江(国际河,在中国段2161公里,国外段称湄公河,2748公里。国外段更长),因为流经六国,沿途风情万种,所以是“出国漂”;二是亚马逊,世界上流域面积最大的河,691万平方公里,比尼罗河、长江、恒河、黄河四河相加还稍大,其热带雨林是天文数量级的生态库,漂流的观感会是爆炸级;三是尼罗河,古埃及文明的发源河,若想漂赶紧去,否则赶上当初穆巴拉克被推翻一类非洲常见的政局麻烦,怎一个“乱”字了得,你又如何漂得?

 

          “漂流中国”,任重道远

 

   很快就发现我搞错件事。

   对老漂流的隆重纪念并不自2017年始,而是始于2015年的上述“冰漂”。那是为了纪念尧茂书,一个用自己单薄的生命唤醒国人血性的教师,单漂过程中死于长江凶险的通伽峡。紧跟着的2016年,也在玉树,则是跟今年同样隆重的长漂大型纪念会。

   原来如此。

 

   但为什么如此?——国家体育总局水上中心四部副部长刘青女士做了详答。她说,当年老漂流们一腔热血,出于最朴素的民族情怀,就去如此冒险;而且用自身生命去真诚印证。放到今天,就是敢于探索未知的不畏惧精神,不仅改革时代需要它,今天的转型时代更需要它。“为什么像王琦、杨勇、冯春、马挥等人,做事会心更大?”而当年那种出于情怀、出自血性、有打动力和震撼力的“情感力量”,会给看好并进入这一领域的新生代们,注入精神借力和心灵势能,使他们有更大的胸怀、坚韧和眼界;否则“立意不高,行之不远”,中国的漂流仍会搁浅。

 

   ——这便是时隔多年,回过头来纪念长漂、黄漂,并给予国家部门级礼遇规格的真实原因。

 

 刘青女士还提出个很有意思的理念。她认为:漂流不光是下水划船,而是一个内涵多元、主题广远的“大平台”,冲滩竞速仅止其一;像民情、民居、习俗、风光、环境、物产、动植物、生态、地质、水文、求生,……几十种上百类的内容,都可以集汇展现于此一平台。——漂流本身也像河,会将常人带到原本人迹不到的许多神奇地方;又像是“芝麻开门”,漂流所打开的,是一座水流丰沛、水景各异的生命之门,和门启之后大量前所未见的内外风景,给人心底,注满对奇伟大自然的好奇之意和崇敬之情;在置身于黄河峡谷的奇景变幻与狂涛飞降中我们曾那么惊异莫名、那么快意生死,不仅觉得不虚此行,甚至觉得不虚此生。——当年要靠拎着脑袋方可有缘得见的大峡谷奇观,现在远不必那么冒险了。

 



 

 

就此我问刘青:你是不是想比照《舌尖上的中国》,也拍摄一套电视片《江河上的中国》?她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难度太大。

 

水上中心四部所主打的核心平台,就是《漂流中国》项目。从2015年启动活动的冰漂,到近年来每年四五次之多的国际漂流大赛,包括已经举办多次的世界杯等国际漂流协会的A级比赛等,皆在其内。老外高手们到中国来比赛的热情之高,我可是亲眼所见。今后国内俱乐部(目前已超过30家)也将纳入这个平台,那么《漂流中国》便好似中国漂流进程中的一艘“旗舰”,“极限漂流”的体量规模和自然价值都会在“跟航”中快速增长。

 

   还要提到玉树。老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而我们在玉树,是“漂流不忘挖河人”。冯春即是挖河人,先后挖了三年,把堆满地震垃圾的巴塘河,挖成畅通无阻的激流道。当然,他背后更大的“挖河人”,是玉树的蔡书记,广电局更秋局长(项目落实主管人),以及整个玉树所有的相关部门、相关人员。玉树因此成为第一个举办“世界杯漂流大赛”这种国际A级赛事的城市,十几个国家的顶级赛手在四级大滩成串的巴塘河中下游怒浪红船、破险争先的场景,就定格为历史的开端。据冯春介绍,玉树已成功打造了赛事举办地、激流回旋基地、商漂旅游地,下面还要建造国家专业级高原漂流培训基地,而且基本上万事俱备。玉树已正式申办明年的漂流世锦赛,又是一项“中国第一”,应该有几十个国家数百名运动员参加,那一定是“盛况空前”了。



衷心祝福正在成为中国“高原漂流圣地”的天城玉树——扎西德勒!

 

说实话,我相信刘青所言,绝然不是“大道理”。甘玮讲过,刘部长要做成一项赛事或一项漂流活动,至少要提前半年进行筹备;部门仅只四人,但要联系地方政府、协调方方面面,工作千头万绪,想想都觉头痛打怵(我是亲眼看到她国内国外不停脚奔波,终于累倒);不是她们那么干练、敬业,有理想、讲追求,根本干不到这个局面。

 

  “观其言、见其行”。所以我信。

   由于20141217日国务院出台“加快推进体育产业发展”的46号文件,以及其后又推出包括2016年发展休闲体育产业的77号文件等一系列相关政策,“体育+旅游”以及“体育+休闲健康”已成大势所趋,未来10年对于大量从业者而言无疑是大有可为的黄金期,漂流业的前景,也不应例外。

   但天下事的逻辑,一旦落地操办,就一定千难万难。实地发展的重重困惑,在冯春等老一代身上,以及在杜清杰、甘玮、麦德明、毛庆等新生代身上都属难免、都有百般纠结,但“极限漂流”或“个性化漂流”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再也不会关上,高水平的、挑战性的、原生态回归的、野性生存的、安全技术日新月异的、但也相对更接近于当年黄河漂流的“自然野水”漂流运动,正面临“消费升级节点来临”的机会性转折和机遇起势,有越来越多的旅游者与爱好者将投入它急流直下的狂野怀抱,在这个大河奔流般激情澎湃的时代背景中,不希望错过自己应当享有的“高峰体验”。

 

   “新漂流”前途可期。其势之来,已声息可闻。“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毛泽东)”。

   新生代们肩上所承受的,未必比老漂流者们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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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重写漂流和感受漂流,这些天我反复反复地观看短期内所能收集到的各个飘流视频,和那些大滩搏浪、惊魂时刻的漂流照片,感觉到一种似乎难以自拔的灵魂迷醉和全情沉浸。偶尔,我也会回看30年前黄河险峡中的曾经旧影,看到当年同行者们披着长发、备受艰辛的坚毅面容,忽然发觉他们似乎比我当时所见的,悍了许多也高大了许多。岁月急奔,大河与时光正在浑然交织、无止无息、逝者如斯,恰似多少喧腾河景、多少急流水泄,如潮般奔来眼底、漫上心头、挥之不去;我知道,有一种人生叫做“漂流”,更或许,所有的人生都应是漂流。

 

     ——都是。

 

                                     2017.9.10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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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丁

黄一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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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记者很多年,采访很多领域。现在侧重写些历史文物文化类,也从事过很多年企业系统和政府的咨询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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